第54章查账(一更)
殷晚枝从茶楼后门出来时,脚步还有些发飘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?己?的手心,抵着那?人胸膛的那?只,现?在还烫着,她蜷了蜷指尖,那?股温度像是要?钻进她身?体里,甩不掉。
她伸手摸了摸肚子?。
孩子?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回应。
可那?人最后那?句“好自?为之”,让她心里隐隐不安,那?个眼神,实在太瘆人了。
但转念一想,月事的事她说得那?么笃定,大夫那?边也安排好了,他?还能怎么查?
她松了口气。
青杏扶着她上了马车,车帘落下,那?股萦绕在鼻尖的气息才慢慢散了。
她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。
算了,不想了。反正目的达到了。
她睁开眼,把那?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晃出去。又解决一桩心事!
马车轮子?咕噜咕噜往前走。
朝宋府驶去。
她看着外面的日光,难得放松一会儿。
……
而同一片日光下,宋府内院药味正浓。
七月底的天,艳阳高照,空气爽朗。
屋内却弥漫着苦涩的药味,细微的咳嗽声沉甸甸地压在屋里。
宋昱之的目光落在只开半扇的窗上。日光从那?道窄缝里漏进来,洒在床边那?一排红绳上。
那?是江氏求来的,一根一根系在床柱上,红的黄的,缠得密密麻麻。旁边还挂着符,压着佛珠,有的写着“平安”,有的刻着“长寿”“喜乐”。
日光一照,那?几个字泛着淡淡的光。
宋昱之靠在榻上,不自?觉看过去。看了一会儿,他?支起身?子?,抬手去摸那?串珠子?。
平安。喜乐。长寿。
他?指腹轻蹭过那?几个字。
正在这?时,外间传来了动静。
他?收回手,重?新靠了回去。
柳大夫和程大夫一前一后进来。
程大夫是跟了宋昱之多年的老人,对他?的病症最了解。柳大夫是程大夫的师兄,医术精湛,甚至江氏能请动他?,有一部分还是看在程大夫面子?上。
但宋昱之这?身?子?,不是医术能解决的问题。
先?天不足,后天损耗,底子?早就亏透了。这?些年能撑下来,全靠精细养着,稍有不慎就出事,就像这?次,一场风寒就烧了三天。
两人轮流把脉,低声商议了几句。
程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药方开了,嘱咐的话也说了。可临走时,他?站在榻边,欲言又止。
宋昱之抬起眼。
程大夫对上那?目光,顿了顿,还是开了口:“公子?,老朽还是那?句话,您这?身?子?,若能搬去清净地方养着,少操劳、少费神,兴许还能……”
他?没把话说完。
这?话他?提过好几回了。
每次公子?都只是听着,然后说一句“再说”,便再无下文?。
宋昱之垂下眼,没说话。
程大夫等着他?开口。
一时安静,只能闻到屋内越发苦涩的药味。
“……何必麻烦。”
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程大夫心头一哽。
他?张了张嘴,想说点?什么,可对上公子?那?双淡漠的眼睛,那?些话就堵在喉咙里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?跟着公子?这?么多年,太清楚了。
公子?不光身?子?不好,心里也压着事。
当年那?个“活不过二十五”的预言,像一道符,贴在他?命门上。他?嘴上不说,可这?些年,什么时候见他?真正争过什么?
程大夫叹了口气,拱了拱手,和柳大夫一起退下。
帘子?落下的瞬间,他?回头看了一眼。
公子?靠在那?儿,手里捏着那?串新佛珠,垂着眼,不知在想什么。榻边那?些红绳、符咒、平安结,衬得那?张脸越发苍白,像是镜花水月,一戳就破。
程大夫收回目光,没再看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阿禄端着药碗进来,垂着眼,把碗递到榻边。
宋昱之接过来,慢慢喝完。药汁苦得发涩,他?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阿禄接过空碗,转身?出去。
帘子?晃了晃,又落下来。
宋昱之靠在榻上,目光落在窗外那?道光上。
日光慢慢移动,从窗缝移到门边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带着点?怀孕之人特有的小心翼翼。
他?偏头,看向门口。
……
殷晚枝回来时,刚走到门口,就和阿禄打了个照面。
他?端着药碗,垂着眼,往旁边让了让。那?动作?很规矩,眼皮却没抬起来过,像是面前站着的不是少夫人,而是一根廊柱。
殷晚枝顺嘴问了一句:“阿福呢?”
“去领账本了。”
阿禄的声音很平,说完就退下了,脚步轻得像没声儿似的。
青杏扶着她往里走,压低声音嘀咕:“这?位阿禄,可真是……每次都独来独往的,跟谁都不说话。”
殷晚枝脚步顿了顿。
说起来,她确实觉得有些奇怪。宋昱之身?边的人,不说个个活泛,至少也是能说会道的。阿福憨厚但会办事儿,那?几个小厮也机灵,唯独这?个阿禄……
“他是怎么回事?”
青杏往四周看了一眼,声音压得更?低:“听说是大爷旧仆的遗孤,当年大爷走的时候,府里清理了一批人,就剩他?一个,夫人心善,把他?留下养着,后来就跟着公子?了,不过性格古怪,后面就被派去管北边铺子?了。”
大爷。
殷晚枝愣了一下。
她嫁进宋府三年,连这?位公爹的面都没见过,走得早,牌位倒是年年拜。府里这?些陈年旧事,她从来没人问,自?然也没人提。
“怪不得。”她随口应了一声,没再多想。
下人之间有下人的情报网,她向来不插手这?些。
帘子?掀开,屋里的药味还没散。她往里看了一眼,宋昱之靠在榻上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
她站了一会儿,没出声,又退了出去。
帘子?落下,屋里重?新安静下来。
榻上的人睁开眼。
他?看着那?扇晃动的帘子?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日光慢慢西斜,从床角移到窗沿,最后彻底沉了下去。
……
晚膳后,殷晚枝刚放下筷子?,阿福就掀帘子?进来了。
“夫人。”他?压低声音,“先?前让查的二房那?边的账,有眉目了。”
殷晚枝眼睛微微一亮。
“说。”
阿福往前凑了半步:“二房这?些年借着五叔公的门路,在漕运上吃回扣。数目不算特别大,但胜在笔数多,但真要?查起来,够他?们喝一壶的。”
殷晚枝点?点?头,这?些也足够捏在手里当把柄。
“东西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