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顿了一会儿,牧冬发了一个“拥抱”的表情。
沈春:【那你呢,这几年你想我吗?】
他已经疲乏于从蛛丝马迹里找线索了,他只想听牧冬亲口承认这一切。
停顿了更久,备注胆小鬼的人说:【注意安全,别太难过。】
心脏泛起淡淡的钝痛,沈春说:【是你让我最难过。】
【对不起。】
总是这样。
沈春失落地把手机关上,不想再看。
去舅舅舅妈家两天,舅妈做了丰富的饭菜招待,沈春一直把手机关机,不想再看到心烦意乱的消息。
他勉强撑起笑,在饭桌上说自己大学的趣事儿,说这几年过去,六元的烧烤还是原来的味道,只是学校门口的店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,沈春喝了酒,脑袋有点晕,说着说着就沉默了,叹息了一句:“时过境迁啊。”
隔壁桌子突然有个人过来,问:“你好,你是沈春吗?”
沈春诧异地抬眼,看着有一些面熟的人,问:“你是?王博文?”
王博文笑了起来,“是我是我,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,真是太巧了。”
“是很巧。”沈春也笑了,“你回来发展了吗?”
“是,我回咱们学校当老师了。”
两个人寒暄了一阵,王博文说:“我给你介绍一下,这是我对象,我们过几天就结婚了。”
“结婚?”沈春愣了一瞬,他还记得在那个奶茶店,王博文认真地告诉他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,同性恋没有什么错。
王博文似乎知道他在疑惑什么,意有所指地说:“到年纪了,总该走到正确的道路上。她都知道,也知道我改好了。”
“其实我这结婚算很晚了,咱们那些同学,有的孩子都出生两三年了。”
沈春哑口无言,拒绝了王博文的婚礼邀请,脸色有点白地送上了他的祝福。
沈春有点祝福不出来。
第二天跟着两个长辈去逛街,小商品市场还是以前的样子,里面的阿姨还是烫羊毛小卷,说话声音尖锐又亲切。
舅妈和妈妈都熟练地看东西,讲价,和人理论了半天以一折的优惠拿下,沈春这才知道这里买衣服原来是这样的。
到了地下,熟悉的麻辣烫、米线和烤肠味儿混杂,沈春看到了一家女装店,里面的塑料凳子上摆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麻辣烫,旁边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在写作业。
女人穿着黑色丝袜,耳环依旧快要坠到肩膀上 ,说:“进来看看,咱家的衣服都是最新款,时髦的。”
沈春半晌没说话,女人说完这句话也愣住了。
沈春说:“刘姐。”
六元县屁大点地方,走两步就能碰见一个熟人。
刘丽的话让沈春彻底意识到他已经离开这里多少年,这些年刘丽离婚、再婚、又离婚,现在自己带着女儿走到这里盘了个店。
刘丽说:“其实现在生意很不好啦,大家都网购,实体店很难干下去的。”
“但是虽然挣得少,够我把闺女养大了,自己赚得钱,不用靠别人,心里也踏实。”
那天两个人聊了很久,沈春有点恍惚自己第一次见到刘丽的样子,那么明艳,毫不在意他人眼光画着夸张眼影的少女,带着对象满眼憧憬说我要结婚了的刘丽,现在变得那么成熟、可靠,眼睛里带着一种沈春未曾预想过的沧桑和坚韧。
时间是多么残忍的东西。
本来计划在六元待一段时间,沈春想换一个地方散散心,可是这几天频繁遇见的几个人让他产生了一种恐慌。
大家都在往前,大多数人好像都走到了一条世俗意义上正确的道路上。
有一天牧冬也会这样吗?
回到正轨,结婚生子。做一个养活全家的生意,然后再把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养大。
那个孩子应该会很乖,没有他这么难养,更不会对牧冬产生亲情以外的感情。
已经过了太长时间了,沈春惊觉他们竟然已经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,往前的时候还有多久,他根本不知道。
一直一个人走在一条背离世俗的路上,他自己有一天也会妥协吗?
沈春心乱如麻,买了当天回常林的车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