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鹤叙停下了步子,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。
他把伞往男人头顶一挪,又有些后悔。
何必呢,当初他那么对待自己,这点难受不是罪有应得吗?为什么不忍心跑出来,为什么要发神经地过来给他举伞,为什么非得听他爸的话?
对。
庄鸣说,怕出事。
他不想出了事被外人诟病,也不想余岁露和商颂担心。庄鹤叙这么安慰自己。
头顶没了雨,四面八方吹来的风也少了些许,商止迟钝了许久,才抬起沉重的头。
跪了一晚上想要见的人,就这么猝不及防站在自己跟前。
庄鹤叙额头的发丝长度恰到好处,刚好耷拉在那双姣好的眉头间。他的羽睫如蝴蝶,光是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都带着别外的风味。特别是那双眸子,没有往日的排斥和厌恶,透着淡淡的担忧。
他的皮肤白得很,锋利的脸部轮廓线像镀了一层暖光,缓缓唤醒了商止稍显麻木的身体与情绪。
“叙哥……你来了。”
淋了一夜的雨,又长跪了一夜,他的声音微弱,不凑近可能还听不见。
庄鹤叙握紧伞柄,许久都没回话。
面前的人想要动一动身子,许是维持这个动作太久,疼痛与麻木瞬间从膝处冒出来。
他深吸了口气,怕人看出异样,挤出抹笑:“吃早饭了吗?”
云淡风轻,像是淋雨的不是自己那般。
庄鹤叙俯身,作势要将伞塞他手里,一个不留神,商止湿嗒嗒的手抢先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他眉心一跳,目光落在男人身上。微黑的脸上头次带着些苍白,就连那双唇也被雨水泡白了。
平日里强壮的人此时此刻锉掉了所有的锐气,近乎乞怜地仰头,狼狈地看着自己心爱之人。
“松开!”
“不……”商止下意识地握紧了些,“别离开我。”
“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!在这儿跪着难道就能把事情解决吗!”
“至少……你会心疼,会出来看我。”商止发颤,牵起他的手缓缓贴至自己脸颊,双眼不知是糊满了泪水还是雨水,盯着他瞅,“就像现在这样,不是吗?”
庄鹤叙气笑了。
他直接将伞一扔,反手给了男人一耳瓜。
尖锐的声音与噼里啪啦的雨水相交杂。
商止承受不住对方挥过来的巨大冲击力,往后一栽。
霎时间,腿上的疼痛像蚂蚁一般啃食了过来。
他强撑着半边身子,透过雨水去望人。
冷风刮过,伞拖沓着步子往旁边吹。无情的雨瞬间将庄鹤叙淋湿,但那双眼睛,却丝毫没因这意外而波动。
绑好绷带的那只手早已被雨淋湿,骨节处泛起隐约的疼意。
“手为什么受伤了……”商止尽量维持自己的身形,关切问道。
庄鹤叙不想理他。
“是因为我……对吗?”商止忍痛爬到他面前,手抓住他的裤腿,“你打我……什么气都撒在我身上吧,不要伤害自己……是我的错,都是我的错。”
“我……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,我都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。我知道你一直记恨着我,所以我不敢说……我怕我好不容易没了待在你身边的机会,我怕我彻底弄丢了你。”
“叙哥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……你打我吧怨我吧,别不要我。就算不爱了,也可不可以让我跟着你,陪着你……”
脚边的人反复地说着对不起。
庄鹤叙木讷地站在原地,雨滴狂烈地砸在他的身上,眼前的一切都似乎都在重影。
对不起什么呢?
对不起之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,还是对不起隐瞒了那么长时间?如果他没有主动约见纪修琛,他是不是想一直瞒到死?
想至此,庄鹤叙忍不住发笑,起初还只是沉闷的声响,之后声音越发之大。
“有什么意义呢?真相还是你也好都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了。”庄鹤叙抹了把脸,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半空,催促着说,“你回去吧,我会让温舟夏帮你办理离职手续,以后不用过来了。”
庄鹤叙说完便准备往外走。
见状,商止拼劲最后一丝力气,死死抓住他的裤腿不放。
他嘴唇微张,轻唤了一声庄鹤叙的名字,作势想要爬起来。
下一秒便觉眼前一黑,整个人面朝地栽倒。
倒下的瞬间,手却一直未曾放开。
庄鹤叙被腿间的沉重折腾地不耐烦,他想走却迈不开步子,看着面前忽然倒地的人,他直觉这人估计又在使坏。